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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官場的為官之道
2016年08月04日 03:57:36 作者: 來源: 字號 打印 關閉

自王躍文的《國畫》問世至今,官場說事的圖書屢見不鮮,各種領域,各個級別,各有反映,接連不斷,群與爭鋒。此類題材,吸人眼球,惹人心迷,作者和出版社,包括層出不窮、參差不齊的網站、論壇,都抓住讀者好奇、窺秘、探私的心理,挖空心思,不惜成本,大肆推出。曾見某寫市長的長篇小說,作者為一名普通鄉村教師,煞有其事,讓我懷疑。

懷疑歸懷疑,不讀歸不讀,官場題材的著作並非近年來的創造,也非改革開放以來的產物。在古人的筆記中,亦不時看到官場中人的蛛絲馬跡、駭人俗事。黃曉陽的小說《二號首長》的副題取得好,“當官是一門技術活”。確實,打架、罵人、跑步要技術,穿衣、吃飯、做愛,也少不了技巧。何況當官,成千上萬甚至更多雙眼睛都盯著你,如履薄冰,如無技術,若少技巧,定是舉步維艱、步步涉險。

趙家三郎沒有趕時髦,沒有平鋪直敘地敘述當代官場的是非善惡、風雲變化、千奇百怪,但也帶著追風的勁頭、使用時效的詼諧話語,將古時馬料錢稱為車補、油補,將“歷史上的京官與地方大員”的林林總總:仕途得失、薪水補貼、明搶暗奪、上位貶謫、資本技巧、道德操守、狎妓宴客……串起了一卷有情有景、夾敘夾議、且評且論的《廟堂往事》,給我們呈現了一幅中國古代官場風情圖。

稱“歷史上”不如說是宋朝,趙家三郎主要寫有宋朝一代的帝王將相、大官小吏,甚至考試三十餘年未中仍屢敗屢戰的落第老儒。作者寫以趙為國姓的宋朝故事,又署名趙家三郎,其中可有深意?我不知道,但知道其輕鬆走筆,並非純粹杜撰,而是翻了不少舊書,如《宋史》,如《涑水紀聞》,如《楓窗小牘》,如《玉壺清話》,如《玉林燕語》……剔抉而論,綜合而談,足見其為展現宋代官場風雲、官家喜樂、官員起落、官勢興衰及官史變遷,花費了心思,下足了功夫,絕非那站在杏壇上臆測、虛構、捏造官事刺激的作家們所能望其項背。

古代史書、筆記,難免虛實掩映,或代表官家正統主旋律,或屬於個別感慨臧否。而認真細讀,總有幾分真實豐富、有憑有據。如《廟堂往事》所轉述包拯年薪:大米2180石、小麥180石、綾10匹、絹34匹、羅2匹、錦100匹、木炭225斤、柴禾240捆、乾草480捆,折算成錢約21878貫錢。如此高薪,相當於今日之千萬元年薪,難怪其有了足夠清廉、大公無私的資本。趙家三郎並未止步欣賞黑包公的巨薪收入,也未涉筆大眾熟知的包氏神斷水準,而是進一步揭秘其身兼數職為帶來豐厚年薪的原委,同時也揭短了其有些打壓下屬的陰暗。

人們似乎忘了寇准在澶淵之盟上的出力,偶爾發現其請客的高標準,引發小老婆寫詩以示不滿。一桌飯500貫錢,相當二三十戶平常人家的年收入。更有甚者,蔡京動不動擺一桌價值萬貫的宴席,真是大手筆。無怪乎,權力在手則享受常有,豈不快哉。這種快哉的官場,很快成了北宋君王高管自掘的奴隸場。

歐陽修領袖文壇的名氣和包氏影響有得一拼,優美的文字,巨大的文名,帶給他高官厚祿,做了副宰相。殊不知,政治的變遷,人性的傾軋,親情的敗壞,友誼的蛻變,使之晚年不得勢、不如意、不盡歡,被對手打造的道德利器狙擊得不能還擊。外甥女嫁給了侄兒,卻被小妾拖下水,同與跑船的通姦,還稱早年和舅舅歐陽修有一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故人設計歐陽醉翁,拖進了扒灰的陷阱,權勢炙熱的歐陽先生陡然名譽掃地、防守無法、反擊乏力。當時,官德至為重要,失德之過遠甚於殺人放火,皇權在道德面前也得退讓三分。近日有報導,年近花甲的京官豪養了一群豆蔻年華的二奶、小三,花枝招展的妙齡少婦將上十位地方大員悉數圈進了石榴裙……何為官場,何為官事,古今對照,懾人心魂。

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通過武力、兵權和陰謀,從後周小皇帝那裡奪過皇位不久,又對當初為其黃袍加身的部將下手,採取酒、錢、虛職、殊榮等種種伎倆,抹著眼淚威逼將軍們交出兵權。從此,重文輕武,崇文抑武,進士成了最好的政治出身,天下成了進士的天下,勾心鬥角,盤根錯節,金錢關係、師承關係、朋黨關係、裙帶關係、恩蔭關係等等,使進士官場這張大網綱舉目張、錦上添花。

今日之官場,不乏削尖腦袋鑽營、使盡解數往上爬的案例,找關係,攀交情,造噱頭。我有一商人朋友,常言道中央某號人物的姐夫是其老師,開口閉口都稱自己是某老師的弟子,很有派頭。近日一共同朋友來訪,談起某老師,得知那位神氣商人一直想著法子去見某老師,機遇屢屢不得,言下之意,那商人根本就沒見過某老師,只是聽朋友談起就扯來做糊弄他人的一根稻草。如此失態,演足了朝中有人好做官、官家有人好辦事的活劇。在宋代,京官未必比地方好,薪資低,消費高,一桌小聚動輒幾十上百貫錢,如上青樓、跑茶樓、登酒樓,萬金糞土。王安石高中殿試第四名,自知財力不濟、收入不多,懇求外放,在地方一干就是三十餘載,艱難養家,幾乎不去京城高管家中拜碼頭、弄師承。日後因皇帝賞識,重返京都,拜相變法,卻四處掣肘,少有幫助,一旦失利,群起攻之。

京官不一定是窮官,不一定待在翰林院只拿菲薄的工資,不少京官尤其是上朝奏事的升朝官,過著幸福殷實的生活。除有類似包拯的待遇外,或如蔡京那樣的有地方孝敬外,說不定哪日龍顏大悅,賞金賜銀,加官授祿。趙匡胤喜好在園中射鳥,正好有臣子進來奏事,驚了趙大官人的雅興和飛鳥,這還了得,龍霆震怒,命人打壞了奏臣的腿,壞了,趙皇帝擔心史官記事,馬上改顏恩賜幾匹布。

宋徽宗玩得更炫,宮中三千佳麗不說,還經常著黑衣披風出外嫖妓。一次帶著新橘想給李師師驚喜,怎料周邦彥正與那尤物鬼混。皇帝蒞臨,躲逃無門,周才子只好藏于床下聽歡,編一曲新詞。師師唱詠無心,徽宗聽出玄機,動怒逐邦彥,而又聽師師歌唱不舍,為博名妓一笑,連忙下旨讓情敵回來執掌國家最高音樂機構。如此荒唐,如此搞怪,如此讓人匪夷所思,足矣使天下官員士人競相奔赴青樓畫舫玩樂,足矣助長蘇軾們狎妓起興、娶妓成風而始亂終棄的所謂雅趣,足矣為北宋不日來一個靖康大恥、二聖皆俘、妃嬪盡辱的多重悲劇。金人對付趙宋官家的血腥手段,又何嘗不是百餘年前趙家欺淩南唐李氏的翻版呢?雖是偶然,似有因果,一切之根源皆在官場。南唐之亡,亡於官場之腐化。北宋之敗,敗在官場之沆瀣。後來的完顏大金,也沒有走出官場興衰的怪圈和規律。

當官是一門技術、一門學問、一種智慧和膽識,稍有不慎,機會變陷阱,丟官也尋常。伴君有道,當官有術,掌握了當官的技術,不說是不倒翁,也屬常青藤。其中道理,似趙家三郎所總結:智慧而穩,資本抓准,天分靠狠。是為不二法則,還是隻言片語?只有聰明的官員才理解明槍易躲與暗箭難防,只有睿智的讀者會感歎當官學問,也只有清醒的後人看得清楚廟堂藝術流傳千年的蒼涼、無奈、驚恐、期待……期待官場多一些光明、民主、法治和乾淨。

當官靠技術,靠機遇,靠能耐,也不乏無賴被腐儒改名宜祿,得高官厚待,澤及其他人。范仲淹在得意仕途上,左右逢源,長袖善舞,也不免進退失據、左右為難。岳飛精忠報國,只知將帥之道而不諳伴君之法,雖得到強大的對手金兀術的敬重與欽敬,卻逼得宋皇帝與“二把手”秦檜痛下殺手。理學大家朱熹整治對手,不惜虛設對手與妓女通姦的罪證,弄權使詐,趕盡殺絕。這般有趣的故事,在《廟堂往事》中比比皆是。不論有多少真實、多少虛構,基本反映了北宋官場的是是非非、曲曲折折、方方面面,深刻剖析了當時官家的爭鬥較量、陰狠狡詐、沉浮變態。可做一面鏡子,照見中國歷史上無數次整肅吏治而政改乏力的諸多鬧劇,照見范仲淹吟哦“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憂樂情懷,照見一幅千百年來貌似千了百當、實則千瘡百孔又難免千絲萬縷的中國古代官場百態圖。這,可給現代官員理性從政有所警示,又對當下中國深入改革不無借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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