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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民族驅倭寇浴血奮戰 保運輸金戈鐵馬任馳騁
我們的父親周俠平
2016年10月26日 04:20:42 作者:周爱群、周文谦、周晓平、周建军、周丽娜 來源: 字號 打印 關閉

明年是父親誕辰一百周年,可他離開我們整48年了。他在那無法無天的時代,受到不明真象群眾的無情批鬥,身心遭到嚴重的催殘。1968年4月15日,他在目睹了國家遭受巨大損失,無數老首長、老戰友、老同志遭迫害,懷著對党、對祖國、對人民、對戰友的無限憂患的心情離開了我們。逝去的人是不會再活過來,但父親無私無畏的高尚情操,使我們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我們的父親周俠平,1917年出生於江西萍鄉安源,(籍貫:湖南醴陵),1934年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37年7月參加八路軍,1938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歷任129師386旅補充團政工幹事,宣傳隊長,772團政冶指導員,二營教導員,中條山軍區泌河支隊政治部主任、太岳軍區四分區基幹二團政治部主任;赴東北幹部團政治部主任、東北民主聯軍西滿軍區交通司令部、護路軍司令部政治部主任;西滿鐵路局政治部主任兼運輸部長;東北鐵路總局機務部長;鐵道部機務副局長;鐵道部安全代總監。1952年參加抗美援朝歷任東北軍區軍交司令部副司令員兼參謀長、中朝軍事聯運司令部副司令員、東北軍區軍交部長、鐵道部工廠管理副局長、成都鐵路副局長,榮獲二級獨立自由勳章。行政級別九級。於1968年4月15日因病去逝,年僅52歲。

我們的母親肖桂珍,1927年出生于吉林省長春市。1945年參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國共產堂,歷任東北鐵路總局婦聯主任、運輸部秘書、中朝軍事運輸司令部政工幹事、瀋陽鐵路醫院主任、鐵道部人事局人事主任、成都鐵路局人事主任、哈爾濱鐵路分局集經處主任。 

我們的母親是46年在東北鐵路總局工作時,經組織介紹與父親結為革命伴侶,跟隨父親轉戰南北。抗美援朝、北京、瀋陽、大連、成都都是父親革命工作的地方,母親毫無怨言、無條件地隨從調動陪伴在身邊。她不計名利地位,只要是組織安排的工作都是恪盡職守。母親一生明理、堅強、有為、正直。她用乳汁哺育我們兄妹健康地長大成人。2008年6月因病在哈爾濱去逝,享年82歲。

母親的一生是平凡的、偉大的。生命之消逝不會有太多的人記得,但對她的兒女來說,卻是一生的記憶,不會忘記,也永遠不能忘記!

獻身革命

父親自幼受到家人參加紅軍的影響,經常參加一些力所能及的革命宣傳活動,1934年經學校吳理謙老師的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37年經組織安排,由父親等人秘密攜帶上級要交付給朱德總司令的信件,配一挺馬克泌重機槍和數箱子彈、藥品奔赴山西八路軍總部洪洞。一路在組織及沿途百姓的安排和接待下到達了總部並被分配到386旅補充團任宣傳幹事兼宣傳隊長。1938年3月經政委丁先國、主任朱兆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浴血奮戰驅倭寇 

1938年的3月,是父親參加革命後經歷的第一場大戰。根據386旅陳賡旅長的指示,我們補充團在團長韓東山、政委丁先國、參謀長周希漢的帶領下,埋伏在晉東南神頭嶺陣地打了一場著名的伏擊戰。當時我負責戰地動員和戰地救護。我是第一次參加如此大規模的戰鬥,難免有些緊張。參謀長周希漢對我說“小佬鄉”(他是湖北麻城人,和我們的鄉音相似,平時見面總是叫我“小佬鄉”)鬼子並不可怕,他們也是兩條腿跑路的人,你莫緊張,你硬他就軟下去。當時補充團戰士多為新兵,武器裝備幾乎就是清一色的大刀、紅纓槍和部分手榴彈。我們事先做戰地宣傳鼓勵,深入動員並在紅纓槍上貼著標語“用紅纓槍換一把三八槍”。父親還參加了此後的響堂鋪戰役,長樂戰役。 

1940年8月20日八路軍發起了震撼中外的百團大戰,父親所在的補充團與參戰的兄弟部隊上萬名參戰群眾,穿過正太路週邊堡壘線,猛撲正太路西段。按照《不留 一條鐵軌,不留一根枕木,不留一座橋樑》的口號,一下就把沿線所有據點及其守備部隊全部消滅,並把所有的橋樑隧道、車站等建築物徹底削平,把大部份鐵軌運回根據地製造武器。

隨著戰爭形勢的變化和需要,1941年父親調到772團二營任政治教導員。在反掃蕩中,除執行戰鬥任務外,還多次率武工隊深入敵後,打擊敵偽政權,團結和教育敵佔區的群眾共同抵抗日寇。1942年日寇展開殘酷的春季大掃蕩,父親率兩個連在總政治部主任羅瑞卿同志的領導下,掩護總部機關數千名機關人員安全轉移,未受到任何損失。戰鬥結束後,受到總部的表彰,被評為全團優秀模範幹部。

1942年,成立中條山軍區,父親被調到中條山軍區泌河支隊任政治部主任。 在強大政治宣傳和軍事力量的攻擊下,敵偽勢力紛紛瓦解、投降,泌陽三角地區的工作很快展開起來,根據地不斷發展壯大。中條山軍區撤銷後父親被調太嶽軍區四分區基幹二團任政治部主任。他積極配合團長鐘美科、政委楊輝圖狠抓政治思想工作,狠抓軍事技術訓練,使基幹二團在短時間裡思想和軍事戰鬥素質無論是幹部還是戰士都大大提高,這就是戰爭年代的政治工作的作用。兩年中,基幹二團共參加大小戰鬥200餘次,消滅敵人1500餘人,繳獲迫擊炮千門、重機槍25挺、槍支580支、車馬400餘輛,這些不僅使得部隊的裝備得到了改善,更重要的是使日後的戰鬥力大大提高。

轉戰東北結緣鐵路 保障軍事運輸 

1945年抗戰勝利,10月6日以軍區馮精華參謀長為團長,父親為政治部主任的太岳四分區赴東北幹部團踏上了奔赴東北的征程。  

到達東北之後,組織上安排他任東北民主聯軍交通司令部政治部主任。四六年初奉李富春、呂正操同志命令,父親與副司令黃鐸共同組建東北民主聯軍西滿鐵路管理局並擔任秘書長兼運輸處長職務,同時還要負責政治部的工作。父親從此開始了新中國鐵路建設工作,至此我們這個家族也就與鐵路事業結下了不結之緣。

由於戰爭的緣故,東北鐵路完全陷入癱瘓狀態,機車破損、線路嚴重殘缺、燃料極度不足。為了保證我軍北上收復工作,必須儘快讓機車開動,讓運輸暢通。父親為了這一重大軍事行動能儘快順利的開展起來,他多次身著便裝,潛入國民黨佔領的四平,深入四平車站,打通了鄭家屯至白城子的軍事運輸要線。

平津戰役中,錦州至山海關線的鐵路運輸堵塞十分嚴重,軍列積壓,軍需物資不能順利發出。父親與呂正操同志立即趕赴現場,做調查,並親臨現場指揮調動,保證了全線暢通。

1949年鐵道部正式成立,父親被中革軍委任命為鐵道部機務局任副局長。為了儘快恢復戰爭的創傷,加快運輸能力,在部領導的安排支持下,主持召開了全國首屆鐵機務工作會議和全國鐵路工廠會議。當時的平漢鐵路鄭州至漢口區間,因日軍和國民黨軍的破壞,線路殘破不堪,設備不僅落後而且嚴重損失,堵塞和各種事故經發生,無法保證南下軍運和國民建設的運輸要求。在情況緊迫中,滕代遠部長指派父親率一工作隊包括:車、工、電檢、材料、人事、衛生、政工等較完整的一套人馬赴現場開展運輸、線路改造、各種整頓和整建工作。經過三個多月的晝夜奮戰,鄭州境內的鐵路運輸問題得到解決運輸效率能提高,保證了軍事運輸和其他運輸任務的順利進行。 

面對書桌上“軍事運輸工作總結”、“戰時朝鮮鐵路運輸經驗總結”兩本厚厚的文集,我們仿佛看見了父親消瘦又充滿剛毅的面容。這兩本文集是父親在繁忙的工作中主持編輯的。它凝聚著父親的心血,記錄了父親一生在軍事運輸工作上的經驗的匯總,為新中國軍事運輸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資料。我們仿佛看見父親在沉思的回憶著那戰火紛飛的年代,在回憶鐵龍飛馳的場面。

1952年父親擔任了中朝聯運副司令及東北軍區運輸參謀長。他不分晝夜地往返奔波在中朝之間,調配車輛,組織軍運,協調中朝兩軍在軍事運輸中的相關問題。曾三次奔赴朝鮮前線與前方軍運司令部共同研究軍運方案。在朝鮮戰鬥前線召開的備戰動員工作會議上,代表運輸司提出了“保證鴨綠江橋不斷、隨炸隨修、全力支援前方,要什麼給什麼,後方多勞累,前方少流血”的戰鬥口號,積極配合前方軍運工作,極大地鼓舞了前方官兵的鬥志。在軍委和呂正操司令員的直接領導下,開展了緊急運輸和備戰工作。經過全體人員的奮戰和各方的配合,僅三個月就圓滿完成了軍委下達的任務,為抗美援朝的勝利奠定了基礎。

誓為鐵龍早騰飛 嘔心瀝血獻忠誠

緊張繁重的工作,晝夜地操勞使得戰爭年代患上了肺病復發了。脫髮、咳血時常出現,由於身體的原因,1955年我們的父親帶著對部隊不舍和眷戀離開了戰鬥了近20年的崗位,調鐵道部工作。1958年他負責成渝、渝黔三線改建及成都、重慶兩大樞紐新建、重慶白沙陀長江大橋建設工程。

父親一年四季大部份時間都工作生活在工地拼搏。正當父親為早通車、快通車、奮力工作在一線工地時,他的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不弄虛作假的工作作風,面對錯誤敢於鬥爭的精神,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一時間,軍閥作風,反黨分子,右傾分子一頂又一頂大帽子相繼壓了下來,一夜之間被撤銷職務,降職降薪,下放勞動。

然而倔強、剛直的父親並沒有被嚇倒、壓垮、他相信黨,相信人民。他始終保持著一名軍人、一名共產黨員的本色與胸懷,努力工作著。下放所在的工程處後來給出的鑒定中寫到:“周俠平同志工作積極、幹勁十足、作風雷曆、帶病堅持工作,通宵達旦的奮戰在工地上,忘我地勞動精神給廣大幹部工人鼓舞極大。他幫助分隊幹部工作滿腔熱情,為人正直,對歪風邪氣毫不留情,群眾關係很好,沒有架子。關心職工生活食宿,經常在深夜為工人蓋被子,烤衣服,繼承和發揚了部隊的光榮傳統。”這些樸素的語言就是對父親最真實的評價。

62年根據中央擴大工作會議精神,中共四川省委對父親做出了甄別“原處分意見所列錯誤不成立,應予以否定。”恢復了原職務及工薪,隨後鐵道部調父親回部裡工作。由於長時間的勞累再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與打擊使得父親的身體失去了承受能力,在調往北京前的例行身體檢查中發現肺部有腫瘤而且十分嚴重,隨即被送往醫院搶救。經過專家治療小組的精心手術治療,腫瘤雖被摘除,但身體再也無法恢復正常功能,更不能回到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工作崗位。

記得在4月15日那天,成都陰雨綿綿,寒氣還是那麼逼人,窗外不時傳來造反派武鬥的槍聲。父親默默地坐在沙發上,眼中充滿對黨對國家前途的憂患的目光,他對媽媽說:“我不能倒下,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去做呀!這幾天身體很不舒服,鐵路醫院沒有醫生看病了,我去地方醫院看醫生吧,去檢查一下,開點藥,我要堅持......。”當時的環境十分緊張,造反派經常來我們家鬧“革命”,我們都擔心父親出去會遭不測,不同意他去。可父親卻說槍林彈雨我都走過來了,還怕什麼?外面的情況複雜,你們誰都不許陪我,我自己一人去!我有護身符不會出事。無奈之下,弟弟先出門找到一輛人力三輪車,父親穿上軍大衣拖著瘦高的身軀艱難地登上三輪車,全家人站在門前目送父親獨立一人去醫院。誰知此去就是今生的永別......

死神在他才52歲的生命中殘忍地畫上了一個悲愴的句號。母親輕輕地撫摸著父親瘦得脫了像的臉頰和失去目光的雙眼,哭噎著說:“俠平,你安心地走吧,孩子們我會盡心地撫養他們長大成人,一定讓他們去完成你沒有做完的工作,繼承你未盡的事業......。” 父親這位為黨、為國、為鐵路建設奉獻畢生精力、全部心血的老戰士就這樣化為一縷清煙,與我們陰陽兩隔,再無見面之時,於1968年4月15日去世,享年52歲......

堅強的母親 教子有方

68年父親離開我們後,母親以她堅強不屈的精神,帶著我們兄妹五人頑強地生活著,她做為一名共產黨員,沒有消極,沒有退縮,強忍著剛失去丈夫的悲痛,支持兩個子女上山下鄉,隨後又送兩個兒子參軍。臨行時,母親拉著我們兄妹的手說:“咱們是革命家庭,應該響應黨的號召,將來做你爸爸想做的工作,我想你們的爸爸會同意的。”就這樣,我們兄妹四人帶著對父親的懷念對母親的牽掛離開了家,分別到農村,到部隊接受鍛煉和考驗。

為了推翻強壓在父親頭上的不實之詞,為了爭回父親應有的名譽,母親不畏邪惡權勢的打擊,她曾足足奔走了十年,終於在1979年在國務院、鐵道部的關懷下,父親得以平反昭雪。

1979年8月24日,當為父親舉行追悼大會時,大禮堂早早就坐滿了機關幹部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基層工人、幹部。他們滿懷深情地對我們說:“老局長為鐵路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為革命奮鬥一生,今天為他舉行平反追悼大會,我們不管多遠也要趕來參加,送局長最後一程,了結我們的心願......”群眾的話語使得我們熱淚奪眶而出,我們為廣大工人、幹部對父親的愛戴和懷念所感動。 

我們的父親母親對子女要求嚴格,從我們很小的時候,我們就自己整理房間,小件衣服自己洗,艱苦樸素,不搞特殊化,衣服是小的接穿大的,在外面要求我們懂禮貌,講團結,不能以強欺弱。父親常說他是為黨為人民服務的,不講價錢,不爭待遇。記得64年由於爸爸身體不能恢復,在家養病,我們看到同學的父親都有軍銜待遇,就問父親“你是什麼銜呀?”爸爸說:“小孩子懂什麼?我是因身體原因評軍銜前就離開部隊了。中央有精神,轉到地方工作的同志都不評銜,可是黨和國家對我還是很關心愛護的,55年轉業已經按當時職務給了很高的地方級別和榮譽,給評了行政級別九級。做為一名革命者不能去追求,攀比名譽、地位。比起那些出生入死,為國捐軀犧牲的戰友,我是幸運的,我很滿足啦!”父親的一席話至至今還不時響在我們的耳邊......


附注:本文出自《我们的父亲母亲》,该书由抗日战争一二九师三八六旅参谋长周希汉(1955年中将)之子周太安组织发起编辑成套,目前已出版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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