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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時代的危機亟需建設性的擘畫 ----讀許嘉璐先生的《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
2019年01月10日 01:07:06 作者: 王治河 來源: 字號 打印 關閉

 儘管許多人依然沉湎于工業文明的美夢中,不少人更是拼命擠入追求無限增長的快車道不能自拔,然而日益嚴峻的生態危機,社會危機,心理危機,精神危機和信仰危機已經彰顯出發展主義的虛妄。越來越多的科學和哲學研究表明,西式現代化和現代工業文明正在把人類帶上了一條自我毀滅的不歸路。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一場巨大的危機即將來臨。這場危機將是劃時代的,因為它關涉人類的生死,地球的存亡,因此與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息息相關的。自詡萬物之靈的人類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未來路在何方?對此中外一些高瞻遠矚的有識之士已經開始對此進行深刻運思。許嘉璐先生的《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可以說就是這種反思的結果。將對中國命運的思考與對世界前途的運籌聯繫來,可以說是該書的一大亮點。

雖是中國著名參政党領袖,曾任第九、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民進中央主席,系名副其實的 “國家領導人”,但許先生骨子裡還是個傳統意義上的讀書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仍是他畢生汲汲追求的境界。接人待物仍是個性情中人,鮮見官氣。在首屆普洱生態文明論壇上,他深情告白:“我愛普洱,我愛普洱各族人民”。談到生態環境破壞者和生態文明反對者時,他怒髮衝冠,直言要讓他們賠償,讓他們付出代價,“讓他們悔恨,反思,不再傳宗接代”。筆者也曾親眼目睹他在第五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和普洱大會上兩次從輪椅上站起來當眾熱情擁抱被他請來參會的小約翰•柯布院士。“我能感受到許先生的那份真摯和溫度,我真的很感動”。回美後柯布院士曾跟人如是說。許先生早年以訓詁學名世,系蜚聲海內外的著名語言學家,章黃學派的衣缽傳人。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正是強烈的社會擔荷意識使他不滿足於僅僅在象牙塔里深耕,致力於探索中國的前途,人類的命運。他在書中也一再呼籲知識份子要知行合一敢於擔當,學者要“走出大樓融進社會”。長期擔任副國級領導職務又給了他一個比一般讀書人更寬廣的平臺和視野。與一般的處士清議不同,許先生對中華文化的建設、發展與重構,對人類文明的走向也做了深邃的思考,提供了許多極富建設性的高屋建瓴的擘畫。按照許先生的高徒北京師範大學朱小健教授的概括,此書在三個方面有明顯的建樹:一是對中華文化作了提綱挈領的整體梳理,二是于跨文化交際作了拓展性的探索,三是於當下世界的格局作了前瞻性的研判。因此可以說這部力作既有基於豐厚學術底蘊的深入探討,又有緣自學者責任擔當的前瞻思索,更有“著眼人類命運的高屋建瓴。”[1]

對當今之世的危機進行深入反思,是《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的一個重要內容。在列出了 “地球資源日益枯竭,生態環境急劇惡化,許多國家貧富差距迅速拉大,無處不在的不平等不停地引發社會騷亂、衝突和戰爭諸多嚴峻問題後,許先生攤出的重大問題是:“新的秩序”怎樣建立?人類命運共同體如何構建?是繼續沿著彼此對抗,唯物質享樂是求,以戰爭、屠殺、壓迫為樂事的舊路走下去?還是改弦更張,走上包容、和諧、互尊、互鑒、互利,為多數人、為世界、為永續的康莊大道?更為重要的是,在帶領人類走出困境方面,中華文化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許先生堅持認為,寄希望於迷戀科學技術,崇拜物質享受,尊崇“叢林法則”,思想領域充斥著二元對立思維,工具理性,機械思維的西方文化自己走出困局,希望幾近渺茫。因為“曾經給人類做出巨大貢獻的西方文化已基本走到盡頭,它對解放人類思想,對推動科學技術發展,對社會進步的貢獻和推動力,它的再生機能,都已經枯竭,再也無法對人類做出新的貢獻。”(241)世界需要新的思想資源。英國著名史學家湯因比早在上個認為西方不可能從這種衝突中自我拯救,他將希望的目光投向東方,投向中國。在許先生看來,升級後的中華文化就是這種新的思想資糧,是新的希望所在。為什麼中華文化能擔此大任呢?在長期擔任中華文化院院長的許先生看來,中華民族的文化寶庫豐富璀璨,中華文化獨具優秀特色。它有“促進世界和諧,人與自然和諧,人自身和諧的豐富內容,其體系之完整,論述之細密,人性之飽滿,為世所罕見。”(242)其倫理思想的核心是博大精深的仁愛精神與和諧主義。其背後的哲學其實就是中華民族特有的有機哲學:它將每個人都看做社會網路中的一個節點,自然是整個社會的一部分;進而擴展,一國之人是一個整體,人類是一個整體,整個宇宙包括所有的的人和物也是一個整體,因而個人,家庭,國家,人類都是宇宙的一個極其微小的部分,這就是所謂天地一體,天人合一,民胞物與。(90)

    所謂中華民族的和諧主義,就是強調和而不同,求同尊異。以歷史上印度原始佛教在中國的傳播,壯大,繁榮發展為例,許先生具體闡釋了歷史上儒釋道之間是如何和平共存,互學互促以及對中國未嘗斷絕的原始宗教崇拜是如何包容與吸納的,認為這是人類歷史上不同信仰間可以對話,共處,互融的最好例證,“也是中華文化具有極大包容性的證明”(198)。正是由於有了這樣成功的歷史經驗,稍後到來的“景教,襖教,摩尼教,伊斯蘭教,基督教,天主教等外來宗教相繼進入中國時,也得到了同樣的“款待”。這裡,許先生無疑幫助讀者點出了中華傳統文化在當代的價值。在他看來,這樣一種推重仁愛與和的尚和文明如果能夠走向世界,將是對人類最大的貢獻之一。“憑藉中國的經驗和文化,有偉大的中華文化的積極參與,促進世界新秩序的誕生,人類走向貨真價實的對話時代、無戰爭時代,為人類文明提供一種全新的文化起點,完全是可以期待的。

    許先生不會是在推銷21世紀版的國粹主義吧?或許有讀者會產生這種疑慮。在當代中國,伴隨國學熱的興起,的確有一些人持一種基要主義的立場,標舉激進的國粹主義,他們將過去加以浪漫化,仿佛傳統文化是一副萬能靈丹,今天的所有問題都可以在傳統文化裡找到解藥。人們所需做的只要回到傳統就可以了。對此,多年來一直致力世界文明對話並親自創辦尼山世界文明論壇的許先生具有高度的警覺,他強調:中華文化要有世界擔當。我們“既要清除身上瀦留的西方有害激素,也要篩去我們傳統文化的糟粕”。他提出要做兩個區分:把孔子的思想和後世帝王以及儒家所做的再定義與實踐區分開來,把原始儒家在社會倫理和治國方面的主張與他們思想的基本立足點區分開來。為此就要對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的改造,“以創新為化古”,對之進行換代升級。“人類未來的出路,在於各個民族和國家恢復被西方文化沖毀的自身傳統,以多元文化交融代替一元獨大。”(241)他特別舉了醫學的例子來闡發自己的觀點:只有中醫沒有西醫解決不了中國人的健康和疾病問題,只靠西醫不要中醫也不行,“恐怕就需要中西醫結合”。這意味著,在發揚我們的整體論的同時,要認真學習西方的分析論。

那麼如何才能更好地“篩去我們傳統文化的糟粕”,對之進行換代升級呢? 要做到這一點,就要向異質文化開放,從異質文化身上汲取營養。“如果僅靠自身之完善,則時既久而危殆。”(190)許先生以以明清海禁,閉關自守,所謂“祖訓不可易”導致了國弱民貧為例,昭示世人開放的重要性。在他看來,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是至關重要的”(203)“中國的歷史驗證了這樣一條規律:每當歷史轉折關頭,必然要出現多種思想見解相互激蕩,互補,分而合,合而分的 爭鳴景象。”他的結論是:“我們還需要繼續解放思想”。時值神州大地舉國慶祝改革開放40年的今天,深思許先生的振聾發聵的聲音,不禁令人想起作為中華文化淵藪的《易經》中的話:“變則通,通則久”。顯然,作為國學大家的許先生是深得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的。

其實,依筆者看來,許嘉璐先生的《中華文化的前途和使命》一書傳遞的一個重大資訊就是:開放才是最大的王道,對中國如此,對世界也如是。因為開放不僅需要壯士斷腕的勇氣和謙遜的胸襟,更需要一份慈悲的情懷!無論中國成功地走向世界,還是世界成功地走向中國,這三者缺一不可!

 

 

 



[1]朱小健:“知命与使命:读《中华文化的前途和使命》”,载《光明日报》2017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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